对父亲的思念
人们常说春天是美丽的，是因为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与温馨的季节，还因为每年的春节都会在春天开始的时候向我们走来。小时候，每逢春节，我就会得到父亲用红色纸包包裹着的压岁钱，于是春节就给我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如今，已迈入四十的我，自然不会再有如此的念头，更何况，今年的这个春节令我伤透了心。
2005年2月1日，腊月二十三是我的父亲离开我们的日子，这一天可恶的心梗突然地带走了最爱我的，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所以我其实想说这是个冷酷至极的春节。从此，春节的色彩将会在我的心中黯然失色。
这段时间以来，对父亲的怀念在时间的浸濡下越来越浓，越积越厚。清明节就要到了，按照传统的习俗，这个日子是专门祭奠故人的。我又想到了腊月二十三——那个永久让我心痛的日子。你越是怕敢想到它，它越是往你脑子里钻，直至一个个细节恍若昨日近在眼前才肯罢休。
于是，我只能搁下手中的事，坐在轮椅车上，认真地想一想我的父亲。
记得父亲经常给我说到《三字经》里有关教子的故事：“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等。遵照古人的教导，他老人家对我们兄弟俩、甚至对两个孙子管教得很严，在家里很有“权威”，说一不二。我小时候，对父亲的敬畏多于亲近。成人后，对父亲的理解更深化了敬重之情，我曾戏称父亲是“家长制的典范”。父亲对我们要求极严，无论那个儿子做错了事，或偶有失礼，他从不轻易放过，总是耐心地告诉我们错在哪里，应该怎样做才对，以后不能再犯。
我因小时候得下了小儿麻痹后遗症，日常行走都要靠双拐。但我记得父亲对我从未给予特殊的照顾，而是比对待健全孩子还要严格地要求我。做饭、洗衣等家务活一样不做好都不行；中学毕业后父亲教我修理无线电更是严厉。一次，有一个顾客的收音机由于故障大，父亲亲自陪着我三个夜晚都没有休息，边教边干，最终把故障排除了。
父亲94年退休后，经常到护城河边去散步，而且非常乐于帮助别人。于是，老年婚姻介绍所便相中了他，例外地聘请他做了婚姻介绍所的“媒人”。这一来，家里的电话都快成了他的工作热线。就在父亲离开我们后不久，还有一位经我父亲介绍成婚的夫妻，把电话打到家里，电话一通，就听对方说：“曹老师，谢谢你，我们回来了。”听了这话，我真不忍心将父亲辞世的消息告诉这对幸福的新人。于是在“祝福你们，我爸出去了”的回答中，我的眼泪已经唰啦啦地夺眶而出。
现在家里平时只有妈妈与两个孙儿为伴，我和爱人则义不容辞地在每个周日都会回到妈妈那里。每当回到家里，不经意间看到墙上挂着的父亲的照片，我的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噢，父亲，其实我何须端详您的照片，您的模样已深深地、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上。无论当时的我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您就如同站在我的面前，眉目间的慈爱瞬间令我心神荡漾，几乎要脱口叫出“爸爸”来。在我的脑海中，经常回现这样的情节：父亲脸上荡着“得意”的笑容跨进门来，一看就知道他在外面打麻将的“战绩”不错。果然，他会笑呵呵地对我说：“今天手气不错，又赢了五毛。”而我每次都会“责怪”他一出去就这么长时间，把我老妈一个人“丢”在家里，把人家都想坏了，父亲则是嘿嘿地一笑。
按理说，已为人夫，为人父的我，似不该这般痴迷、这般不可救药地思念一个人。可又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一个人对给予他生命的人的这份情感呢？在血脉相连中，我更深刻地感受到父亲对我的重要，何况，父亲是一个多么值得回忆的人啊！想忘了他，怎么可能？看到晨练的人群，我会想：如果父亲在其中多好，他生前一直有坚持早锻炼的习惯；看到搀着孙儿散步的老者，我很自然地想：父亲若在，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直到现在，我17岁的儿子还常跟我说起他儿时爷爷骑车带他去工厂里玩耍的情景；有时忙累了，甚至会想：父亲还健在的话，我能省不少事呢，他会为我们做可口的饭菜，教我的孩子下棋，替我整理被遗弃的杂物，帮我修理我的代步机动三轮车……而如今，我却只能真实地听到17岁儿子常常在说：“爷爷，你骗了我，你说好今年夏天我高考以后你要亲自坐火车送我到北京读大学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啊！”
父亲的一生虽不算得意，却完全称得上坦荡、无私。我仍清楚地记得：我小时侯从里到外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父亲亲手裁剪、缝纫；在我修理家用电器的桌子旁，为我指点迷津的，是他；尽自己最大所能，为亲朋、四邻热心帮忙的，还是他。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能人。尽管母亲有时会叹息：“好人不长久呀，好人有什么用？做了那么多年工人，连个象样的工作都没给儿女们安排。”但我仍为有这样一个“好人”父亲而自豪。现在想来，我觉得“好人”差不多是对一个普通人的最高评价，是对其人格的肯定，对起品质的褒扬，对其生命意义的赞许。做平凡人至此，也算是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境界。
想到父亲，便总觉得父亲时时处处存在于我的生活中：来去匆匆的路上，伏案工作的计算机旁……父亲似乎都在注视着我，陪伴着我。我知道，他在我心中，我的血液中已多了一种成分，它的名字叫思念。思念，使我变得强大而不脆弱，充实而不空虚。因为思念父亲，我提醒自己，善待自己，善待别人；因为思念父亲，我提醒自己，认真地活着，踏实地工作。一句话，为了父亲，我没有任何理由懈怠。我是他生命的延续，我怎能不延续他的善良、他的宽厚、他的仁爱？我是他的儿子呀！
作于2005年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