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元老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在周家坪中学读书,因为1958年大跃进南郑县并入汉中市,改称汉中市第六中学,田增祥任校长,程度任党支部书记。我是四中转来初二插班生,和姐姐分在甲班。不久积极报名参加庙坝大炼钢铁，临行前夜协税王家院子演戏,很有名的桄桄剧团演员“黑熊”，舞台上“盗银壶”的单腿展翅造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戏罢回家睡着，半夜父母叫醒我喝鸡汤，为我第一次远离送行。次日大早整装，徒步经青树子、黄官岭、白崖河到庙坝，我班男生大部分住在半坡农舍潮湿地上，其余在茅坑旁草棚木架上睡。下坡排队用瓷缸打米饭吃，饭成团半生不熟常没菜。我班同学开始砍碗口粗树力不从心，改背一米长的烧焦皮的段木（俗称马脚杆）两三根，走几里路送到庙坝土高炉去做炼铁的燃料。十三四岁少年心强力不强，天雨坡陡下淋冰子走路十分吃劲，劳动效率几乎谈不上。时到冬天我们外出干活，赤脚穿着稻草鞋走在雪地上，开始针刺般疼渐渐麻木，心里却用卓娅舒拉故事鼓励自己，从来没有叫苦和退缩而且引以为荣。 我1957年以前家庭生活优越，常吃油炒萝卜焖白米饭就赌气，三伯父张玉山多次讲民国十八年大饥荒，挖观音土吃榆树皮，还说：“不上高山不知道平地，不吃高粱不知道粗细”。庙坝炼钢铁的艰苦经历，使我明白了这些道理。 公社砸锅卖铁办大食堂，吃饭不要钱上学不要钱，学校通知周家坪及附近协税草堰的学生，每月从大队称30斤粮另给几元钱到学校食堂搭伙，其它远的学生只交钱，由学校食堂到粮站购粮。然而好景不长，到1959年春天，大队已无粮食供应学生。大食堂里我家七口围座一桌，每人碗中盛些水多米少的稀饭，大人小孩谁也不够吃，从来没见过“打牙祭”。如此熬不过几个月，食堂自然解散了，农民各自回家买锅立灶，家中缺粮夫妻兄弟反目，因争执分家者不少。这样我们同级同班同学，凡家远粮食关系在校的学生，粮站每月供粮30斤不变，而回大队称粮的学生无处筹措，只能依靠父母亲戚自谋生路。当时粮油分配决算在大队，大队干部子女挑米上学令人侧目，有些兄弟分家无人供给粮食的同学十分艰难。学校实行少年劳卫制体育达标，曾经组织全校6公里行军长跑，背简单行李从周家坪中学开始，到协税前后街绕一圈，返回周家坪中学大操场（民乐园东侧）跑三圈回校，我感到气喘吁吁精疲力竭，老师为我计时34分钟。那时候学校冬天起床天还不亮，体育老师要求高年级学生由周家坪到协税跑一圈；路过我家敲门进去却找不到食物 ，从酸菜坛子摸到根萝卜边吃边跑。1959年暑假美术老师徐明惠，制作学校立体模型，留杨建武和我协助他工作。同年学校开展勤工俭学，组织学生分班到校园西侧挖鱼池；还在校内修了个水池，买了个办公桌大小的铜网，尝试用旧书报生产再生纸，我班古长发同学掌握了手工造纸的生产流程。经美术老师辅导，我们征集同学稿件编写钢笔报《青春》，参与学校黑板报宣传。根据学校组织捐献鸡蛋的活动，编写小剧《送鸡蛋》，班主任白本惠老师带领学生登台演出。程度校长参加了眉户剧排练，其中老师们在端公戏《吹鼓手招亲》演出中取得效果极好，家乡曲调亲切令人耳目一新。与此同时，各班学生自主学习风气高涨，初三我任学习委员，经常组织同学互助学习，利用课间自习和晚自习讲解作业疑难问题。当时有道圆和切线的几何证明题，老师和学生共同探索解题方法，甲班首先找到解题途径公布出来，不久丙班同学又另辟蹊径加以证明，两种方法同时编入复习资料。1960年春，学校组织生产自救，我们曾经唱着歌到汉山坡去开荒种菜，也有同学采集冬青树叶子用石碾子压碎磨烂，水中浸泡过滤后沉淀物晾干，然后制成褐灰色淀粉丸子给食堂做菜。不久接到上面通知，学校师生“注意劳逸结合”，早操长跑暂停，各科作业也大幅度减少，减少活动提倡休息，但学生自主努力学习的积极性方兴未艾。同年接到通知说高校缺少生源，要求学生尽可能升入高中，团支部组织团员分工做同学的说服工作。年底南郑县恢复建制×××××机关占用周家坪中学校址，决定高中部师生迁大河坎初中合并组成分部，周家坪中学初中部在周家坪小学东侧重建校舍。 原大河坎初中设在旧寺庙中，1961年春高中部迁入时不见任何神像遗留物，师生住宿吃饭都在旧建筑大院内，从东侧后门道走出向南有两排六幢砖瓦平房，每幢两间教室做学生上课和老师办公之用，也有隔成小间做老师宿舍。那时公购粮完全实行调拨，农民口粮所余无几，种菜的自留地面积很少，四边地脚和坟头都抢种瓜菜还不能果腹，伯父和父亲先后拆买老宅仍难糊口。回家背粮的学生难于支撑下去，时有休学还乡务农、参军或外出谋生的同学。山区农民开荒种植许多苞米红苕，高价出售攒钱不少没处花，听说有人买辆自行车挂在墙上，平坝的女子也愿意远嫁山区。如我等坚持读书学生，只盼每餐老秤三两米稀饭不间断，五毛钱罐头瓶粉色臭虾酱可美食一月，饥饿难耐聊以“饿歌”自慰。即使在这种艰苦情况下，我时任学生会宣传部长，学校团总支书记还支持学生组建美术小组，校内举办了学生宣传画展，经常利用星期天制作水粉画张贴校园廊下。1963年春毛主席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学校组织全校作文演讲比赛，我班《赞雷锋钉子精神》获第一名。父亲向来以廉洁助人为荣，从来未让我提出助学申请，1963年学校仍给我发过几次8元补助。当时许多中师毕业生返乡劳动，虽然阶级斗争株连无辜，团总支书记杨永胜老师却推荐我从事教育工作。 艰难困苦可使人颓废或者奋进，尤其可以使人在劳动实践中奠定正确的世界观。“少年苦寒去，尤怜乡里贫”。正是基于三年自然灾害的磨练，我从事教育研究和实践42年，执着地探索学生自主学习途径，1980年代在江苏多学科组织向导教学法实验，实验成果发表后为45thCIES 和11thWCCES采用，2001年夏应邀赴韩国汉城，出席“第11届世界比较教育大会”，多次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交流。继与西安植物园秦官属教授为救助失学青少年，筹划创办新型职业技术学校，向全国人大和政协提出“西部开发在老少山边穷地区通过半工半读自力求学优先实现普及中等职业技术教育”提案，联系国内外朋友致力科教扶贫，建设繁荣富裕民主和谐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二00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于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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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29 0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