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理解,周正龙对媒体说,他家是全村最穷的,是这样吗,你看到他家是个什么情况。
潘晓凌:从表面看, 确是这样。周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差的。我们下午去采访,聊到傍晚掌灯时分,周还没有开灯的意思,我们只好提出到屋外聊。但据我所了解,周做了三十年的猎人,年收入一万多,直到前年县政府全面禁止狩猎,周才重返农田,收入比以前降了一半。他的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县变电所上班,四年没有申请过助学贷款;小儿子也在县上上班。所以家里没有什么负担。周的邻居与县林业局一名官员告诉我,周并不穷,只是很节省。
主持人:在这种情况下,你做这个报道的着眼点是什么
韩永:就是还原这个事件发展成为全民关注的一个大事件的整个过程,主要是媒体是怎样攻的,而当事人又防守不力。
主持人:问个可能有点奇怪的问题,你感觉周正龙喜欢老虎吗?因为比如同样参与讨论的全莉女士,她就是因为喜欢老虎才去关注。
潘晓凌:他喜欢的是钱。你从众多报道中没看出来吗? 他本人都不掩饰这一点。
主持人:精彩,事实上大家细读潘晓凌的报道,会发现南周更多的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公共事件来看待,事件本身的真伪对错是另一回事,请问为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这个问题。
潘晓凌:从一个事件发掘其背后的公共意义,是我们一贯诉求。且关于老虎的真假之辩,日报与网络每天都在更新,这也不是周报的优势。
主持人:正如你说,当地政府面对这个架势有些措手不及,你认为他们的失误在哪里?
韩永:一是没有做好周正龙的工作,公布更多的照片,二是对所有媒体设防,以致于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当然有个前提,就是林业厅认为没有作假。
主持人:潘晓凌,你的报道揭示了围绕老虎照片所衍生出的利益链条,似乎各方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利益,但是在整个争议事件中,谁是被损害的一方?
潘晓凌:个人认为,最受损的是形象。我联系过的两个国际组织,都不愿接受采访,只愿意私下告诉我,他们与中国政府有不少合作,不愿意破坏关系。但关于这张照片,“真相已经大白”。此事还引起不少海外媒体的关注,据我所知 日本某媒体,是带着批评语气报道此事的。
潘晓凌:此外,由于近年很少有野生华南虎报告,国际组织中 一些人士已将其认定为“从严格意义上讲已灭绝虎种”,并呼吁停止拨款拯救的计划。如果我们将眼光拉长,看到这一层面,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严肃、激烈的问题。
主持人:也就是说老虎是直接的受害者?
潘晓凌:呵呵,这个问题很有指向性啊。你觉得这一场场高潮迭起的PK中,谁觉得自己受害了吗?
潘晓凌:个人观点,不管有没有华南虎,我支持在镇坪建立自然保护区,保持得那么完好的原始森林在中国已经越来越少了。第二,继续寻找华南虎,寻找华南虎,也是寻找回人类自己。这个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动物灭绝,就意味着整个食物链崩溃。真到那一步,人类离灭亡也将不远了。人类毕竟不能孤独地生存。
主持人:我知道你们南方周末还要做一系列关于濒危野生动物的稿子,看着一个个濒危物种死去我们却无能为力是件很难过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带读者重温这种感觉呢?
潘晓凌:根据联合国保护组织统计,现今物种灭绝速度已经和恐龙大量灭绝的时代相近。将近1.6万种动植物面临灭绝,十六世纪以来,已经有九百种物种灭绝。人类的活动,使物种灭绝的速度比自然状态下的速度快1000倍。照这样下去,到2050年,将有37% 物种消失。照这样下去,人类消失的时间表也将排上日程。这个系列报道祭奠那些已消失与将要消失的野生动物,也是在提醒人类自己。做为同一颗星球上的生物,我们怎能孤独地生存下去?
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国家林业局通知各家媒体,结果出来前不会接受任何采访,结果将通过新华社或新闻发布会发布,大概是什么时间?
潘晓凌:这个要问国家林业局,他们没有说。
主持人: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访谈只能到此结束,感谢三位嘉宾的参与。也衷心的祝处在这场风波中的华南虎好运,再见!